第一章(第4/4页)
逃难也好,避祸也罢,陈驱虎隐居在这偏远小村的原因,村里人倒也没刨根问底,初时见他似是个读书人,又带着一个残废和两个小娃娃,甚是可怜,村长问了问村里人的意思,见无人反对,也就允许陈驱虎留在这村子了。
十几年过去,村里人对陈驱虎是越发尊敬,不说那些乡里乡亲鸡毛蒜皮的小事,单是这些年来教着村里的娃娃读书识字,在村里人看来,已是天大的恩情了。
穷山恶偶尔出上几个刁民,不足为奇,这山青水秀之地养出来的村人,虽说粗野了些,却也淳朴可爱。
“小虎子家就在眼前了,丫头你也该回去了,别让春铁匠酒醒了找不到你,到时又笑话你女大不中留了!”
走不过几步路,小虎子家的院门就在身前了,陈驱虎侧过身子看了看春花,眼里慈爱甚浓。
“嗯,不过爹爹昨晚喝了那许多酒,恐怕不到傍晚,是还醒不来呢……”
听陈驱虎提起春铁匠笑话自己外向,春花面颊上慢慢染上了些红晕,片刻过后,眼中忽的起了些雾气,大概是因这外向之言,又想起了离开村子的陈惊蛰。
“放心,惊蛰这小兔崽子虽说顽劣了些,却也不是沾花惹草的性子,若不是舍不下你,两年前他就和十九一起出去了。”
“再说,就那臭小子的穷酸样儿,这天底下啊,不会有哪个狐媚子这么不开眼看上他的。”
“我看啊,也就你这丫头,当他是个宝儿!”
心思被陈驱虎戳中,春花面颊上红云更盛几分,羞答答地甚是可爱,若是让陈惊蛰瞧见了,怕是又要傻呆呆愣上好一阵子。
“惊蛰哥哥很好啊!会抓鱼打猎,又能在树上飞来飞去,还会逗人开心,还有……”
春花声音越说越小,渐不可耳闻,陈驱虎瞧着小丫头这般如数家珍,笑着叹了口气,这丫头平日里的那股仙灵气儿,这时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你这丫头啊,我好心宽慰你两句,你可倒好,开始替那臭小子说起好话来了,难怪你爹总说女大不中留,我看啊,还真是一点儿也没说错啊!”
陈驱虎抬手搭上春花头顶,满是慈爱的揉了揉,暗叹自家那兔崽子不知是上辈子做了多少善事,才攒下了这份儿福分。
“放心吧,有你这样小家碧玉的小媳妇儿,那臭小子心里哪还能装得下其他人,我和你爹这两把老骨头啊,可都等着你们这俩小娃娃拜堂成亲呢!”
春花即便性子恬静如水,却终究也只是个二八少女,哪受得了陈驱虎这样打趣,不过三言两语,便就螓首低垂无所适从,青葱十指捏弄着衣角,脸颊更是如映着暮夕的清池小谭,流光红霞漫到耳后,温婉娇羞,不可方物。
“哈哈哈……”
大概上了年纪的人或多或少都会沾上些顽童性子,看着想将羞意深藏却愈发显露的小丫头,陈驱虎不由放声笑了起来。陈惊蛰和春花皆是自幼在他膝下长起来的,若真能成了鸳鸯衔连理,青梅绕竹马的美事,他自然是高兴至极。
陈驱虎暂且收了再去打趣春花的心思,打趣归打趣,这两个小娃娃若想成眷成属,恐怕也没那么容易。
陈惊蛰身上的隐秘陈驱虎比任何人都清楚,可春花怎么看也不像是个寻常的乡野丫头,单是她身上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仙灵气儿,陈驱虎可不觉得是她那个只知道喝酒打铁说胡话的酒鬼老爹能养得出来的。
陈驱虎看着身旁的春花,想着初入江湖的陈惊蛰,忽的记起少年时听过的山野小调。
“祸兮福兮,一时观否;情兮利兮,同日语否……”
这世道啊,最是多情,最常负的,却也是情……